说真的，有时候你听到一些事，会觉得脑子转不过来。就比如，一个国家，你一个月拼死拼活地干，挣的钱，换算过来可能就5欧元。5欧元，够干嘛？买杯咖啡？可在同一个地方，一辆运水车开到你家门口，给你送一车干净的水，这服务，要价60欧元。你一个月的汗水，连一家人一个月干净的水都换不来。

这不是什么电影剧本，这就是委内瑞拉。一个名字曾经等同于财富和石油的地方。

你都想象不到，这里曾经有多阔绰。汽油？那玩意儿简直跟不要钱一样，比瓶装水都便宜，是真的。免费的医疗，免费的教育，是写进宪法、人人都能享受到的东西。南美大陆最亮的仔，说的就是它。可今天呢？国民拿着一沓可能要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，去买一个面包。不久前还能换个三千欧元的十万玻利瓦尔，如今你丢在地上，可能都没人弯腰去捡，因为它连一欧元都换不到，就值个六毛四。这个国家，脚底下踩着的是全世界储量第一的石油啊。到底是怎么了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？

一切都像一场海市蜃楼，是用石油堆起来的。

回到上个世纪，那会儿的委内瑞拉，简直是天选之子。从西方公司手里把油田收归国有，一度控制了全球石油产量的半壁江山。国家的钱袋子，鼓得像是随时要爆开。等到查韦斯上台，他把这种“石油豪气”玩到了极致。搞了个“21世纪社会主义”，听着挺复杂，说白了，就是一场全民分钱的狂欢。上学不要钱，看病不要钱，政府拿着大把的钱去补贴汽油，让油价低到离谱。那时候的委内瑞拉人，幸福感是真的高，觉得这好日子，大概永远不会到头了吧。

可谁都没想过，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，地基是歪的，而且就一根柱子撑着。整个国家的经济，生与死，都绑在了石油这一样东西上。八成以上的财政收入靠卖油，七成以上的商品又得靠进口。这模式，油价高的时候，你是爷，风光无限；可万一……万一油价崩了呢？

2014年，那个“万一”就来了。国际油价毫无征兆地，断崖一样跌了下去。委内瑞拉的钱袋子，就像被戳了个大洞，一夜之间，瘪了。没有美元了，拿什么去进口？超市货架上的东西，一样一样地消失，吃的，用的，救命的药，全都没了。那座建在石油上的海市蜃楼，开始摇晃，然后崩塌。

油价暴跌只是个导火索。真正要命的，是这个国家早就烂到根子里的肌体。你想想，长年累月的高福利，让很多人都习惯了。不用太努力，甚至不怎么干活，也能过得舒舒服服。整个社会的生产力，懒散得可怕。

当石油的钱再也撑不起这么庞大的福利开销时，政府怎么办？是勒紧裤腰带，还是发展点别的产业？他们选了最简单，也最致命的一条路——开动印钞机。为了维持那点表面的福利和繁荣，海量的钞票被印了出来。然后，潘多拉的魔盒就打开了。恶性通货膨胀，这个词我们可能只在历史书上见过，但在那里，成了日常。

钱，真的就成了废纸。今天能买一公斤土豆的钱，下个星期可能连一颗都买不到了。人们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的积蓄，蒸发的速度比太阳下的冰块还快。政府也没闲着，搞了三次货币改革，说白了就是不停地在钞票后面划掉一串又一串的零。可有什么用呢？货币贬值的速度，最终达到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天文数字——百万亿倍。

人们彻底疯了，谁还要这官方货币？大家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，以物易物。一块奶酪，一包咖啡，都比你那一沓花花绿绿的纸片更让人信赖。经济崩溃了，多米诺骨牌倒下，最后砸到了国家的根基——石油产业。美国的禁运，加上油井几十年没人好好维护，曾经机器轰鸣的马拉开波湖油区，现在死气沉沉。废弃的油井还不停地往湖里漏油，那是一场生态灾难。最讽刺的是什么？生活在湖边的渔民，靠打渔为生，却买不起开动小船的汽油。

如果说，这些内部的混乱让委内瑞拉得了一场重病，那美国的制裁，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而且是一根沉重无比的稻草。美国人看这个不听话的南美国家，早就各种不顺眼。前前后后，一千多项制裁，几乎是把你整个人用保鲜膜裹起来，让你窒息。

不让你卖油，等于直接砍断了你的主动脉；金融制裁，等于切断了你和外面世界的所有联系。美国人的目的，藏都懒得藏，就是要用最大的压力，搞垮你的政权，然后好控制你的石油。除了经济上的绞杀，政治和军事上的小动作也从没停过。他们公开支持反对派，让委内瑞拉国内的政治斗争愈演愈烈。这二十年，游行、罢工就没断过，政府想推行任何改革，都寸步难行。今年7月大选，马杜罗赢了，反对派立刻就不认，暴力冲突，死了几十个人。更别提2020年，一帮雇佣兵摸进来，想绑架总统。还有美军，动不动就开着航母到加勒比海，说是“打击贩毒”，谁信呢？

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，就成了一个死循环：政局越乱，就越没人敢来投资，有本事的人和钱就跑得越快，经济就越差，逼得更多老百姓只能背井离乡。到现在，已经有超过五百万委内瑞拉人，逃离了自己的家园。

在这些宏大的词汇背后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，在苦难里挣扎。贫困，已经成了这个国家的底色。城市里，到处是关门的商店和失业的人。最基本的生活，都成了奢侈。停水是家常便饭，很多人每天得走两公里路去打水。那个60欧元一次的送水车，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笑话，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
而在那些更偏远的村庄，比如赛马多伊，情况更糟。那里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能通到城里。农民种出来的东西，运不出去，就只能看着它们烂在地里。全村人，要靠着非政府组织的食物援助才能活下去。看着那些孩子因为严重营养不良而鼓起的肚子，真的让人心碎。

这场危机，已经整整十年了。想要爬出这个泥潭，太难了。它需要摆脱对石油的路径依赖，去重新扶起荒废了几十年的农业；它需要奇迹般地稳定金融，让人们重新相信自己手里的钱不是废纸；它更需要弥合国内巨大的政治裂痕，让大家能坐下来，一起想想怎么对抗外面的欺负。

这一切，当然，都难于登天。

可说到底，在最黑的夜里，总还是能看到一点点光。那个开杂货店的老板，辛辛苦苦跑一趟运输，挣的钱可能还不够路上一次意外的修车费，可他还是笑着。那位叫纳尔逊的修士，几十年了，还在坚持给那些偏远地区快饿死的人送食物。还有那个叫约翰的失业父亲，自己已经一无所有，却还在努力照顾自己的孩子，告诉他们在这样的日子里，要坚强。

一个国家的未来，可能不全在那些宏大的政策和国际博弈里。它更取决于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，他们的心里，是否还愿意去相信明天。只要他们还没放弃，只要这个国家能找到对的方向，也许，真的有那么一天，人们不必再为这个美丽的国家，唱起那首悲伤的歌。